洪荒世界(第4/10页)

“每一个读者心中,必然会有一个结论。姑且保留它,留给时间去证明吧。”

江小王的目的显然不是让阿飞印证自己的结论。千头万绪的信息里包含一个实验,它排列在所有信息的前边,享有最高优先权,无论阿飞的注意力在什么地方,只要他稍加注意,这个信息就会跳到意识中。

某个科学研究组织挑选了来自全球的一百六十多名死刑犯,免除死刑,要求他们合作,自愿接受比眼下的洪荒世界更强烈的虚拟刺激。

一个死刑犯不接受条件。他被执行了死刑,注射氰化物致死。

三个人接受了过量刺激,脑细胞大量死亡,导致全身系统衰竭死亡。

一个囚犯拒绝醒过来。她在虚拟世界中找到了自己的最爱,和他度过一生之后,用强烈的死亡意志启动身体崩溃的基因,她在虚拟世界和现实世界中同时死去。这是特殊个例,重新计算后发现概率只有亿分之一。

剩下的人,均死于自杀。

阿飞咽下一口唾沫。

根据精神病专家的意见,这些人有不同程度的人格分裂。智商越高的人,精神分裂的程度越严重,自杀倾向也更明显。同时有几个人格活跃在脑子里,各种各样的记忆,不同的人生充斥他们的大脑,他们已经不知道究竟身在何处,两个世界甚至更多的世界让他们彻底迷失。他们已经无法再正常生活,除非进行强制性精神治疗,把某一个人格彻底封闭起来。这种做法和杀死他的一半没有区别,而且,虚拟世界中得到的人格更容易被强化,因为它对头脑的生化反应提供了更强的刺激。

人们不能分清虚拟和现实。人们更倾向于接受虚拟世界。

阿飞的脑子里形成一幅图景,无数的人接入系统,他们不吃不喝,完全忘掉身体仍旧存在,几天之后,身体开始枯萎,死亡,然而这些人浑然不觉。再几天之后,身体变成了尸体,就像花朵凋谢,从系统中脱离出来,腐朽。

他们在杀人!强烈的情绪让阿飞猛然站起来,把头盔扯掉。

江小王平静地看着他,“孩子,那只是一个开始。”

庄子是古老中国最伟大的哲学家之一。他有个梦蝶的故事。故事是这样的,一天庄子熟睡,做了一个美梦,在梦中,他是一只蝴蝶,在花丛中翩翩起舞,正舞得高兴的时刻,有人推他,把他从梦中惊醒。梦中的情形历历在目,栩栩如生。庄子略加思考,说了几句话,留下一个关于真实和虚幻的哲学命题:是庄生梦见了蝴蝶,还是蝴蝶梦见了庄生?

阿飞正做着一样的事。他进入了梦境,从一颗卵开始,孵化,变成蠕动的青虫,结茧,在茧中化作蛹,最后破茧而出,化成蝴蝶,在花丛中飞舞——他醒过来,眼前坐着江小王。

“是你变成蝴蝶,还是蝴蝶变成了你?”

是他变成了蝴蝶。阿飞毫不犹豫地选择这个答案。现实就在眼前,不容否定。然而,当他仔细回忆那个虚幻的蝴蝶,却是那么真实而不容否定,于是他有些犹豫。

“你没有变成蝴蝶,蝴蝶也没有变成你。”

那短暂而美丽的一生仿佛电影般在阿飞的脑子里回放。他甚至能够回想起从卵中挣扎出来,拥有知觉的那一刹那,空气就像拥有魔法的甘泉,让它在一瞬间充满力量;还有那破茧而出的阵痛,清晰而明确;最后是花丛中婆娑的舞蹈,优美的韵律。阿飞伸出手,比拟成蝴蝶翅膀的模样,手势上下起伏,正像一只翩然的蝴蝶。

“你就是那蝴蝶,蝴蝶就是你。”

是的,这是答案。阿飞不再是那个阿飞,至少,他曾经是一只蝴蝶,不管这是超脑的恶作剧还是江小王的阴谋,他都承认这个事实。阿飞抬眼望着江小王。

“囚犯们都自杀了,那么我也快了?”

“你和他们不同。”

“什么不同?”

江小王微微一笑,“至少你还精神健康。”

蛹状的房间正在变化。缠绕紧密的光纤缓缓褪去颜色,变成透明,隐形。这些隐形的管子收缩,隐藏到墙壁中去。银白色的灯光亮起来,房间变得一片光明。几道隐藏的门相继打开,空间开阔,气派宏大。

阿飞惊奇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前后的对比太鲜明,他仿佛来到了另一个世界,而这个世界,才符合想象中洪荒世界董事长办公室的形象。他转身,江小王就在身后站着,仍旧一丝不挂,不像一个顶级人物,在银色灯光的映射下,仿佛一条蠕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