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第三章 未知的领域(第4/9页)

“到时候身份卡就不能用了。社会生活都没法展开了,还活着干吗?”

“你自尊心挺强的嘛。”

“做人当然要有自尊。失去了尊严,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我认识一个在社会底层挣扎求生的女人,她叫坂崎贵世。对了,她求生的武器是她那操控自如的长舌头。”

“舌头?”

“她吹嘘说,能用舌头让男人欲仙欲死,一分钟之内射两次呢。你做得到吗?”

由基美红着脸,一言不发。也许这类话题对她来说太成人向了吧。

“我希望你们能见一次。她同你应该能聊得很开心吧。”

“你这话什么意思?”由基美勃然变色。

“没什么。我只是觉得,旁听你们的对话会非常有意思。”

“你说的那位坂崎小姐是什么人?”

“一个自信心爆棚的现实主义者。我现在的同事。”

“又是同事。您在什么地方上班?”

“茨城的食品工厂。不过下周就会变了。”

“您要换工作?”

哦,对了,由基美不知道劳动联合会的规矩。我们虽然在同一个国家生活,却分属于不同的世界。

“劳动联合会里,每三个月就必须更换一次职场。劳动联合会还没有发来通知,所以我也不知道自己接下来会去哪儿上班。在通知我去的地方工作三个月,又会转到别的职场。通知、通知、通知……接到通知我就得挪窝。我仿佛就生活在一连串通知之中,直到永远……”兰子发出沉重的叹息。

“嗯,听起来确实无聊透了。”

3

户毛几多郎不知不觉地哼起了歌。

自己正变得越来越怪。就在一周之前,自己还在自暴自弃,满含热泪地怨恨这个世界,而一听说不用去死之后,自己就变成了这副德行。

深夜零点以后。

国铁赤羽b站前人影稀疏。最后一班公交车已经开走,等待客人的出租车也只剩两辆。比出租车便宜的自动胶囊车不受欢迎,基本上全停着没动。大家都考虑到一旦发生故障就会在大冷天里被抛在街头,还不如两条腿走路来得稳当。自行车停车场里密密麻麻地排满了“三角”自行车,但大多数都是被丢弃在那里的。站前广场周围的快餐店全都打烊熄灯了。白天的喧嚣归为此刻的沉寂。可是,走进通往赤羽a站的一条小巷,两旁都是仍在营业的酒馆。

从高架站台传来车站工作人员的广播。电车即将入站,这是末班电车。看来,那个男人就在这列车上。

户毛嚼着啤酒口香糖,想起了三个月前的事。那时候,他也是这样等待着。但对户毛来说,等待并不痛苦。所等的人出现的瞬间,眼前的迷雾会一扫而空,这样的感觉户毛喜欢。

是孩童时代的记忆使然吧,户毛想。那时候,日本共和国的名字还是大日本帝国,没有人类不老化病毒接种技术,人人都会变老,都过着普通的家庭生活。大多数孩子都有父亲和母亲,但户毛当时就没有父亲。详细的情形他忘了——与其说是想不起来,不如说是强行从脑中抹除了。他唯一残存的记忆,是自己一个人在寂寞的家中抱着双膝,专心致志地等母亲回来,凝神细听门外的动静,一有脚步声就冲出去,把耳朵贴在门上,祈祷脚步在门口停下。但几乎每次脚步都从门口经过,未做停留。他沮丧地耷下肩膀,回到昏暗的房间里,继续抱住双膝。终于,母亲回来了。他拧开锁,打开门。门外站着他最爱的母亲。

记忆到此结束。他都说不准这种等待是每天都发生,还是只有一次。就连母亲是温柔还是严厉,他都不知道。唯一确定的是,战争开始前几年母亲就死了。

黄绿色的电车驶入高架站台,缓缓停下。广播又响了起来。很快电车就开走了。大约十个乘客沿着楼梯从站台走下来,有的红着脸,有的白着脸,无精打采地通过闸机口。户毛从这些人当中找到了目标,正手舞足蹈之际,手持智能终端响了。户毛本打算不去理会,但转念一想,可能是香川打来报告情况的。如果不多少做点工作弥补过失,自己铁定会被解雇。

可是,户毛从大衣口袋中取出手持智能终端,瞟了眼屏幕,发现打电话来的不是香川,而是同为共和国警察,但在科学搜查部工作的西野。户毛诧异地按下接听键,将手持智能终端贴在耳朵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