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斯茅斯疑云184(第22/32页)

我一边想,一边往外张望下面那片乱七八糟的破败屋顶组成的海洋,此时此刻,几近满月的月光将那片海洋照得通亮。在我的右手边,幽深的河谷把整个区域划开了一道漆黑的裂缝,废弃的工厂与火车站如同藤壶一样攀附在裂缝两边。再往远处,已经生了锈的铁路与通往罗利的路穿过一片平坦的湿地,向远方延伸出去。湿地上零零散散地有一些小岛,岛上比较干燥,长满了灌木。在我的左手边,溪水潺潺的乡野看上去离我要近得多,通向伊普斯维奇的小路在月光下微微泛着白。从我在旅馆所处的那一面看不到向南通往阿卡姆的路,而这正是我准备要走的一条路。

我正在思前想后,我该什么时间撞开北边的门,怎么才能做到悄无声息。就在这时,我注意到,楼梯上再度传来的沉重吱嘎声已经取代了楼下微弱的声音。一道摇摆不定的灯光透过气窗照射进来,走廊地板也因负重而吱嘎作响。随即传来阵阵闷声闷气、像是说话的声音,最后门外传来了一阵重重的敲门声。

有那么一会儿,我只是屏息以待。无始无终的时间在流逝,四周令人作呕的鱼腥味骤然加剧。又是一阵敲门声——敲个不停,越敲越起劲儿。我知道该采取行动了,我立即拉开北面侧门的插销,鼓起勇气准备把门撞开。敲门声越来越大,我希望敲门声能淹没我弄出的动静。最后,我一次又一次地拼命用我的左肩去撞击薄薄的门板,此时已经根本顾上疼痛和惊恐了。这道门要比我想象的结实得多,但我并没有放弃。门外的喧闹声越来越大。

侧门终于给撞开了,但我知道,这么大的动静,外面的人肯定能听到。顷刻间,外面的叩门声演变成剧烈的砸门声。不幸的是,走廊上我两边的房门也响起了钥匙声。我迅速冲过刚刚撞开的侧门,就在门锁打开之前闩上了北面房间的大门。但就在这时,我听到有人在用万能钥匙试着去开北面第三个房间的门——就是我希望从窗户跳到下面房顶的那个房间。

顷刻间,我彻底绝望了,因为此时我被困在一个房间里,而这儿似乎根本没有通往外面的窗户。一股异乎寻常的恐惧感顿时传遍了我的全身,可就在这个可怕的时刻,我居然专门瞅了一眼前不久闯入者从这个房间试图打开通往我房间的那个侧门时在灰尘上留下的脚印。紧接着,虽然不抱什么希望,但恍惚的机械反应并没有停止,我冲向下一道侧门,盲目地去推,试图冲破这道屏障——想当然地以为这个房间的门锁凑巧与刚才那扇门一样没人做过手脚——抢在外面的人打开房间大门前把门闩上。

纯粹靠运气,我才得到暂时的喘息——我眼前的这道侧门不但没有锁,而且还半掩着。我立刻穿过这道门,用右膝盖与肩膀顶住房间的大门,因为这时房门明显已经在往里开了。我的举动显然让开门的人毫无防备,因为我用力一推,门便关上了,所以,我得以像前面一样闩上了门,还好,那支插销没有坏。就在我得到短暂喘息的当儿,我听到另外两道门后的捶打声渐弱下来,紧接着,此前我用床顶住的那道侧门传来一阵唏哩哗啦的声音。很显然,袭击者已经从南面攻进了房间,开始从侧翼向我发动了进攻。但就在这时,北面的隔壁房间也传来了万能钥匙的声音,我意识到,危险已经近在咫尺了。

房间北面的侧门大开着,但现在已经来不及考虑如何阻止房间大门已经在转动的门锁了。我现在能做的,只有把敞开的侧门以及对面的侧门关好闩牢——把床推过去挡住一扇,再把写字台推过去挡住另一扇,把脸盆架挪过去顶住正门。我心里很清楚,我必须依靠这些权宜的屏障来保护自己,保证我从窗户跳出去,跳到佩恩街的房顶上去。但即便在这样的紧急关头,让我惊恐万分的并不是我的防线会不堪一击。我之所以惊恐万分,是因为追捕我的,除了不时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喘息声、咕噜声、低沉的吠叫声,还发出一种清晰可辨的说话声。

就在我推开家具朝窗户冲过去的当儿,我听到走廊上传来一阵令人胆战的疾跑声,奔向我北面的房间。紧接着,我感到南面房间的击打声已经停止了。很显然,我的大部分对手正朝着那扇不堪一击的侧门聚集过来,因为他们很清楚,通过那道门他们可以直接抓到我。窗外,月亮静静地照在下面建筑的脊梁上,我心里很清楚,跳下去是非常危险的,因为我的落点是一个陡峭的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