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南亚神裂虫(第3/4页)
这彻底惊扰了我们的生活,于是一次半夜惊醒后,在室友们的暗示下,我说:“你还是把那个床垫和枕头扔了吧!或许这样睡觉,你就不会再发出那种噪声了。”
虽然还是玩笑的语气,但是这次的玩笑开得比较严肃了。室友们接过话茬儿,在一旁附和着点头。然而此时的许平步已经彻底沉醉在了自己的变化中,他冷冷地瞪了我一眼,说:“直到马拉松结束,我不能改变一点儿生活习惯。”
然而我们不能再忍耐一个月之久,我们甚至不能再忍受任何一个晚上了。
我们当然也知道,对他而言,那场即将到来的马拉松有多么重要,但是我们也热爱往日放心睡眠的寂静夜晚。于是,到了第二天,我们中午去食堂的代表不再为许平步带饭,那天晚上,我们也避免和许平步同去操场跑步,故意等他离开后我们再出门,最后在光线昏暗的操场上与之相遇,给他一个个冷冷的背影。
蜕变
第三天,就在我们决定结伴去找宿管和辅导员商讨时,许平步居然自己主动搬到了隔壁的混合宿舍。那间混合宿舍门上的猫眼装反了,里面有四个铺位,一个铺位空着,放满了脸盆和毛巾等杂物,另外一个铺位住着一个即将毕业的研究生,床板上只剩下了几本书和一条褥子,最后一个铺位住着一个已经去外地实习的应届毕业生。所以许平步等于一个人住一间宿舍,我想,这也是这间宿舍肯接纳他的唯一原因。
许平步搬到隔壁后,没过几天,呓语和磨牙就变成了恐怖的号叫,我们几次闯进他的宿舍,只能见到他惊诧地睁着双眼,用一种被打扰和冒犯的幽怨眼神盯着我们,仿佛不正常的正是我们。这让我们恼羞不已,决定对他以后的号叫置之不理。
直到马拉松比赛倒计时的第四天,那天晚上,许平步的号叫弄亮了上下两层楼走廊里所有的声控灯,正当我们无法忍受,拼命踢墙,并打算过去叫醒他时,隔壁的许平步忽然安静下来了。
世界凝固了一般寂静,我们面面相觑,等了一会儿就关灯睡下了。
第二天上午,住在隔壁的研究生回来了,他敲开我们的宿舍门,惊恐地叫我们去看许平步。
我们随便穿上衣服,跟着研究生推门走进他们的宿舍。刚到屋里就嗅到了一股刺鼻的苦腥味,紧接着,我们看到许平步穿着睡衣,背对着我们坐在床边,他的身体摇摇晃晃,像在风中摇曳的枯树。当他颤抖着转过身来,我们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寒气。我们看到的不是许平步,而是一张布满皱纹的苍白的面颊,原本细腻的皮肤变得松弛,毛孔发黑,布满了雀斑和皮屑;他的眼神混浊无光,像蒸熟的鲤鱼眼;头发变得灰黄,头顶秃了,床上散乱地放着两团头发;他的胸口没有了成块紧绷的肌肉,而是一张凹凸不平发红的残皮;他的胳膊细长,皮肤皱巴巴地缠绕在骨头上,血管如蚯蚓一般凸显而出,慢慢蠕动……
不仅如此——他不但失去了强健的身体,还失去了所有的理智和精气——被尿液浸湿的床单和嘴角的微笑表示他失去了一个青年人最为活跃的智力。看到我们之后,他陌生而惊惧的眼神说明他失去了所有关于我们的记忆,并且胆小如鼠。对呼喊和推搡毫无反应的身躯,还有急促的呼吸,说明他已失去了自己的灵魂。
羽化
许平步被送进医院后,我们再也没有见过他本人。而四天之后那场马拉松比赛,虽然失去了一个最优秀的参赛选手,却还是被举办得如火如荼。
作为室友的应届毕业生和研究生都匆忙搬离了那间宿舍,何止他们,我们所有人都对许平步居住的那间宿舍敬而远之,就连学校的卫生管理员都不敢过去打扫。直到六个月后,大一新生搬过来时,那把锁已经积攒了厚厚的灰尘。
或许没有人会相信,就连我自己也在怀疑这件事是否属实:许平步离开我们后大概过了十天,有一次室友过生日,我们在寝室喝得酩酊大醉,不断把啤酒瓶扔到对面的操场上,听到瓶子爆炸的声音。后来,我出门接了一个电话,而后鬼使神差地来到了隔壁的门前,透过反装的猫眼,我看到了许平步的枕头,看到许平步的毛巾和脸盆,忽然,那枕头动了一下……我感到胃里一阵痉挛,当枕头上再次凸起一个小疙瘩,一对如螳螂钳子一般的红褐色的东西终于在枕头上捅破了一个洞口,那两只钳子像锯子一样左右划开了洞口,又一点点收缩回去,一只触角伸出了来,试探一会儿,最后,一只瓶盖大小的虫子钻出来,站在了床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