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闹钟(第2/5页)
“孙海路,你还记得我吗?”
走在孙海路身边,我们也会附和着说:“我呢,我呢,孙海路,你还记得我吧?”
对于这种调侃,孙海路表现得极为厌倦,根本就不予理睬。
我们想,那个书摊的老板肯定也有着一段不堪回首、渴望抹去的记忆,他老是搭讪我的朋友孙海路,不过就是希望这个人可以帮助自己,帮助自己在一场痛痛快快的遗忘之后得到解脱。
那时候,大学时光已近尾声,我们顿时感到无比空虚和惊惧。
我们的图书证像孙海路的记忆一样超期作废了,图书馆不再欢迎应届毕业生,孙海路泡图书馆的生活也随之宣告结束。
考研的日子也在逼近了,为了打发考试之后那段空白的时光,孙海路决定采购一些书籍。作为学生,孙海路买书以低价为主,所以他来到校门口的旧书摊。这里摆着的大多是性格分析和心理学相关的书籍,还有部分期刊和小说。老板对孙海路很有兴趣,他的眼神在孙海路身上来回游走,耐心地捕捉着他的一举一动。孙海路挑了两本小说,付钱的时候,他们进行了几句简单而愉快的交谈。
“忘记,是不是就像没有发生过那样?”老板说。
孙海路并不喜欢别人问这方面的问题,他含糊其词道:“是吧,差不多。”
“差不多?”
“是你忘记了,但是别人不会,如果碰到了自己从记忆中删除掉的人,你会觉得怪怪的。”仿佛突然来了兴趣,孙海路如是说,“如果碰到自己忘记的人,你会知道你们曾经认识,你也会知道你们没必要再次认识了。”
“啊,真有趣,那你还记得我吗?”老板笑道。
孙海路生气道:“我当然记得!如果你再这样问的话,我就决定忘记你。”
“那么,你愿意跟我分享一下……”
孙海路不想继续这段谈话,他打断他说:“这两本书要多少钱?”
“你看着给吧。”
“什么叫我看着给吧?”
“就是你觉得它们值多少就给多少。”
我的朋友孙海路有些不解,他从口袋里抽出了两张十块钱的纸币,递到了老板面前。
老板有些困惑地看着孙海路,说:“你觉得这两本书值二十吗?”
“不值,”孙海路说,“但是我没有零钱了,你看着找点儿零钱吧。”
老板从书堆里翻出那个闹钟,闹钟在他手里嘀嗒嘀嗒响,仿佛一颗定时炸弹——他决定把这个东西找给孙海路。
我的朋友孙海路和我一样老实,他相信那个闹钟是老板用来看时间的,所以就回绝了他的好意。书摊的老板说:“我不看时间,这个闹钟本来就是要送给你的,如果你觉得它不值钱,我可以再找给你五块。”
“我干吗要这么旧的一个闹钟?”
“这座闹钟是很特别的,”老板开始向孙海路解释这座闹钟的玄机,“首先,这座闹钟还有个名字,跟你特别匹配,它叫记忆闹钟。除此之外,另一个特别之处就是在它的后面,你不妨看一下。”
孙海路接过闹钟,在背面拧发条和调时间的两个插口中间,另有一个圆形洞口,图钉大小,上面覆盖着一层凸面镜,令我的朋友想起门上的猫眼。
孙海路把脸贴上去,好奇地向里面看去。他听到了响亮的嘀嗒声,看到了一圈圈缤纷的彩色正随着嘀嗒声有节奏地转动——那是一个万花筒,孙海路说。
老板摇了摇头,他告诉孙海路:“平时是一个万花筒,但是一旦闹钟的指针停了下来,闹铃就会响起,闹钟上的小铁锤会敲打出温柔的旋律,那时候你再去看那只猫眼,就会知道那不只是一个简单的万花筒。”
我的朋友孙海路充满狐疑地和老板一起笑了起来。
停摆
记忆闹钟,这一定是老板故意取的名字,孙海路想,如果自己是一个姑娘,它就该叫护花闹钟了。
我的朋友抱着书和闹钟一步一步走回自己的单身公寓。
闹钟响亮的嘀嗒声不紧不慢,孙海路把它摆在了自己床头的书桌上,每天晚上,孙海路都能感觉到,仿佛有一个士兵在自己的脑子里“哒哒哒”地走着正步。
事情发生在考研前一周,那天凌晨,孙海路脑子里的士兵突然停下了脚步,我的朋友欣喜若狂地从睡梦中清醒过来,他打开床头灯,把闹钟捧到面前,他看到那根秒针果然停在那里,仿佛时间静止了,四周变得出奇的寂静,寂静得让他的耳朵嗡嗡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