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希亚(第2/5页)
他们周围环绕的所有人我都能叫得出名字:哥哥左边的当然是瓦什;瓦什的堂弟苏扎·库泽正为利扎克刚刚说过的什么话大笑不止;我们的亲戚瓦克莱茨是练兵打仗的大将,他的丈夫玛兰正一口吞下杯里的余酒;尤祖尔和他已成年的女儿莱蒂在一起,那姑娘梳着一头光泽可人的长辫子;最后是塞戈·拉迪克斯,我在他哥哥卡麦伏的葬礼上见过他——卡麦伏,就是死在阿珂斯刀下的那个。
“啊,她来了。”利扎克说着冲我招招手,“你们都记得吧,她是我妹妹希亚。”
“穿着她妈妈的裙子呢,”雅玛认出来了,“多漂亮啊。”
“是哥哥叫我好好打扮的,”我的嘴唇已经麻了,不过还是尽量吐字清晰,“而没有人比家母更深谙衣着之道了。”
利扎克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怨恨,他举起杯子:“向伊莱拉·诺亚维克致敬,愿生命潮涌将她带往一段奇幻旅程。”
大家纷纷举杯,一饮而尽。我则拒绝了侍从端来的酒——我的喉头紧得厉害,根本不可能咽下什么。利扎克刚才的祝酒词正是妈妈葬礼上祭司说过的那段话,他是故意的,想让我别忘了。
“过来,小希亚,让我看看你。”雅玛·扎伊维斯说,“现在可不是小孩了,你几岁了?”
“我已经参加过十次星际巡游了。”我用了传统的表达方式——这种说法标记的是我有多少次在劫掠战争中活下来,而不是我降临到这世界有多少季。接着我又进一步说明,“不过我的初次巡游比较早,再过几天我就十六季岁了。”
“噢,年轻人才会数着日子盼长大呢!”她笑了起来,“还是个小孩呢,不过个子倒是挺高。”
雅玛天生的一大本事就是优雅地挖苦人,称我为“小孩”已经是最温和的了,肯定的。我微微笑了笑,走进壁炉的火光里。
“莱蒂,你见过希亚了吗?”雅玛问她的女儿。莱蒂虽然年长我好几季岁,身量却比我矮一头,她脖颈上挂着一颗光彩照人的宝石,里面封着一只夜珠,已经死了,不过还发着光。
“没有,第一次见,”莱蒂说,“我该跟你握握手的,希亚,可是……”
她耸了耸肩。我身体里的阴翳仿佛要回应她似的,猛地穿透了我的胸膛和喉咙。我硬是把痛苦的呜咽吞了下去。
“我们期待你永远也不要有那种特权。”我冷冷地说道。莱蒂睁大了眼睛,其他人也一片静默。我意识到我只能做那些对利扎克有利的事:就算这些人忠心地追随他,他还是希望他们怕我,而我就得替他达到目的。不过现在才明白这个,有点儿晚。
“你妹妹真是伶牙俐齿,”雅玛对利扎克说,“这对那些反对者来说可不好。”
“对朋友们来说也不怎么样,”利扎克说,“我还没有教会她什么时候不能大放厥词呢。”
我怒目相向,正要再次“大放厥词”地顶嘴,他们却继续聊开了。
“我们最近征募的一批新兵怎么样?”瓦什问我们的亲戚瓦克莱茨。瓦克莱茨身材高挑,样貌英俊,但是年岁不小,即便不笑的时候,眼角也已经有了皱纹。一道深深的、半圆形的伤疤,横亘在他脸颊的正中央。
“还不错,”瓦克莱茨说,“现在他们已经通过第一轮训练了。”
“所以,你是因为这个才回来探访一番的吗?”雅玛问。军队训练的地点在沃阿城外,靠近极羽边境,瓦克莱茨得花上几小时才能来到我们这里。
“不,只是为了护送凯雷赛特,”瓦克莱茨说着冲利扎克点点头,“就是那个排行老三的孩子。”
“他的皮有没有练厚一点儿?”苏扎问。他个子矮墩墩的,却有一身粗皮,上面伤疤遍布,像是披着盔甲。“我们去逮他的时候,只是那么轻轻一碰——哎哟,他身上就泛瘀青了!”
其他人都笑了起来。我还记得阿珂斯·凯雷赛特第一次被拖进这庄园时是什么模样:哭鼻子的哥哥趴在他脚边,第一道杀戮刻痕遗留的血迹已干涸——在我看来,他一点儿也不软弱。
“也并不是那么皮薄肉嫩吧,”塞戈粗声粗气地说,“要不然你怎么解释我哥哥死得那么轻而易举?”
苏扎扭头去看他。
“我百分百肯定,”利扎克圆滑地说,“这并没有藐视卡麦伏的意思,塞戈。我父亲也是死于无名小辈,死得非常不值。”他啜了一口酒,“来吧,开饭之前,我为大家准备了一些娱乐节目。”